桑娩的唇角无奈的向两侧扯了扯,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对他这个答复并不意外。
只惊讶与他这近乎幼稚的举动。
“滋滋滋”
尖锐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刺入鼓膜,桑娩浑身一颤,脸色骤然煞白。
“怎么了?”
“棠月,可以听见爸爸的声音吗?”、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线,却同步在她的耳旁响起。
区别于,一个是在她的脑内响起,一个是在她的面前,面上带着担忧,又怕被她发现,刻意克制着。
那张惯常挂着讥笑的俊脸,此刻因强忍关切而扭曲得几乎滑稽。
桑娩却完全笑不出来。
她只觉得棠辉的声音格外的可怖,叫她毛骨悚然。
“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就因为我不跟你讲我的故事?”祈桉随手扔下手中的棍子,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桑娩。
他故意拖长声调,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不是吧大小姐,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祈桉担忧的声音伴随着耳蜗深处的电流声一起响起,桑娩动了动唇“想什么呢,我就是有点头疼。”
她抬手,揉着额头。
借着掌心的遮挡,掩下眼中的寒意。
棠辉竟敢对她的食物下手脚。
“体质弱、能力差、挑食、记性又不好,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祈桉见桑娩的脸色恢复了些血色,便松开手,弯腰捡起被他丢在地上的铁棍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摁在铁棍上方的凸起处。
细小的电流立即冲向,渐渐微弱的火堆中。
瞬间,火焰窜起,越燃越旺。
灼热的火焰滚卷着热意,舔舐着桑娩那冷冰冰的脸侧,给予她温暖。
但、桑娩却仍觉得自己身处在地狱严寒之中,
手脚冰凉,无法回暖。
“棠月,爸爸知道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你不用出声回答,只要听着爸爸说就行。”棠辉语速极快,生怕桑娩不听他的指令忽地应声,引起祈桉的注意。
“千万不要引起N1号实验体的注意。”
N1号实验体?桑娩微微眯起眼睫,那个传闻中唯一一个从研究院逃出去的实验体?
桑娩抬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祈桉身上,男人正专注地拨弄火堆,跃动的火光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他是N1号?怎么可能?
这跟游戏的人物简介根本对不上,可以说桑娩曾为了亲手打败他,彻夜研读钻研过无数次祈桉的人物简介。
她甚至能将他生平遇到的所以苦难,完美的复述出来。
在她的记忆中,祈桉根本就没被抓进过研究院内,更别说当实验体了。
“棠月你先回复N1号,不要一直沉默,N1号比你想的还要敏锐。”棠辉那快速的语调,也无法遮掩住从他声音中泄出的喜意与狂热。
棠辉的兴奋叫桑娩胆寒,他竟然能透过她的眼睛,看见祈桉。
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如果是通过营养液的话,桑娩目光下移落在她身前的红肉上。
她指尖动了动,随即伸手抓向红肉,直接就往嘴里塞。
几乎一入口,她的舌尖就瞬间捕捉到了红肉的腥气,以及那股腐烂的臭味。
桑娩胃液上涌,被嘴里的味道恶心的直反胃。
“你在做什么!快给我吐出来棠月!!!”棠辉的怒吼声响起的那一刻,桑娩就知道她赌对了。
既然她体内蓄聚的营养液有问题,那么毁了它就好了。
还有什么比含带各种元素的虫肉更好的破坏物质呢?
她大口咀嚼着口中软烂的肉,没嚼两下,就囫囵将其咽下。
没被完全嚼烂的肉,顺着喉咙艰难地下滑。
桑娩只得抬手敲了两下胸口,顺气。
然后再次抓向红肉,机械地塞进嘴里。
在棠辉气急败坏的谩骂声中,桑娩的手腕忽地被攥住。
接着,她的双手被对方握在一起,固住。
桑娩这才抬眼,对方眼含复杂的目光就这么闯入了她的视线中。
愧疚缓缓在桑娩的心底升腾。
她下意识垂眼,不想将他暴露。
从乌托邦内的研究院逃出来,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涵盖的却是祈桉不止一次的努力。
如果想,谁会想去当一个毫无人权的实验体呢。
她不想毁了这一切。
“干什么呢?不过是随口说你几句。”祈桉手中的分外柔软凉滑的触感叫他不自然地颤了颤指尖“你就要把自己噎死,来证明你好养活不成?”
他的目光在她涨红的脸颊上停顿片刻,又咬牙道“还是说你只是想恶心死自己,一了百了?”
祈桉身后缓缓浮起的水汽,正颤颤巍巍地托着水杯,绕过他送递至桑娩面前。
“喝点水顺顺,别真噎死了。”他抬手凑到桑娩的嘴边,动了动嘴角还是张口别扭道“吐出来,别含在嘴里了。”
“这味道不好。”
祈桉微微泛红的耳尖,颤动的睫羽,以及那毫无落点的眼眸。
叫桑娩无法不被触动。
砰,砰——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回荡在她的耳边,桑娩喉头一紧,未经咀嚼的红肉就这样滑入食道。
她下意识屏住气,试图以此压制住那不听她指挥的,乱了一拍又一拍的心跳声。
只属于她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