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怔愣片刻,抬起双手看了眼掌心,宽松的袖子随之滑落,薛寂看到他手掌和小臂内侧都有细碎的伤痕,血已经自发凝固,但颜色仍保留着刚流出来的鲜艳。
“不需要。”君王放下手。
薛寂没有搭理他,转身继续动作,他刚翻找到床头这块,正要接着打开床头柜,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越过他的肩头牢牢按住柜门。
“……朕说了不需要。”君王湿热的吐息喷洒在他颈后,浑身气息滚烫,呼吸还有些不均,语调带着微微的愤怒。
薛寂停顿两秒,回过身冷淡地和他对视:“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他拂开君王的手准备站起,君王另一条手臂就抬了起来,抵在床头柜上,将他牢牢圈在臂弯之中。
“……为什么急着走。”君王眯起眼,朝他欺身,“这么多天了,朕不找你,你就不找朕。这次难得主动过来,为什么又急着走。”
薛寂淡淡道:“陛下是大忙人,每天都要处理国家大事,我哪敢来打扰陛下。”
君王又逼近了些,眼帘微微下垂,目光落在薛寂淡色的薄唇上:“论忙,薛首席才是真正的大忙人吧。”
“比不过陛下,连处理伤口的时间都没有。”薛寂毫不退让地迎视。
四目相接,君王忽然倾身,彻底消弭两人之间的距离,接着便听咔哒两声柜门开合的声音,君王放下双臂,将医药箱放到两人中间。
薛寂扬了下下巴。
君王慢半拍坐到床沿。
薛寂打开医药箱,挑拣出消毒药水、棉签、外伤药和纱布,一屁股坐到君王旁边。
“手。”
君王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薛寂也不催促,片刻后君王的手抬了起来。
薛寂推起袖子,麻利地消毒,上药,包扎,然后说:“另一只。”
君王抿唇,伸过另一条手臂,薛寂如法炮制地处理完,接着单膝跪到君王身前,伸手就去捉君王的足腕。
阿苏尔着实惊了一下,双脚下意识后退,整个人也向后仰去。
薛寂眼疾手快,左手已圈住了君王一只脚的足腕,阿苏尔哪被人这么握过脚,顿时一股酥麻的感觉自脚腕蹿至腿间,下意识要挣开,就被薛寂拽着往反方向拉去。
“薛寂!”阿苏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耳后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绯色,“你真是越来越大胆!”
“怎么,陛下要砍了我的头吗。”薛寂自下而上抬眼,一面说一面加紧了力道,将阿苏尔赤裸的脚放到自己大腿上,“因为我胆大包天冒犯了陛下的尊体?”
阿苏尔气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薛寂分明是在为他处理伤口,他若发作,倒显得他无理取闹。
“陛下如果不习惯,最好乖乖配合。”薛寂从医药箱挑出把镊子,“我也不想一直跪着。”
阿苏尔只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怕病发时磕坏薛寂送的抑制环所以摘掉收了起来,不然此刻恐怕已经被薛寂发现了。
有些玻璃渣嵌得深,薛寂专注地处理伤口,阿苏尔垂眸看着他,心底越来越浮躁,他拢起腿间布料,手臂搭在上面,心中开始责骂几十分钟前听见薛寂要进宫就不分情况迫不及待将人放进来的自己。
他不该仗着薛寂是Beta,就如此肆无忌惮。
“陛下恼我了?”薛寂忽然出声。
他仍低头专心致志地处理伤口,阿苏尔盯着他微微滑落的眼镜,说:“没有。”
“那陛下怎么不说话。”
“不敢。”
纱布缠到最后一圈,薛寂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抬起头,眼中笑意盈盈,“陛下还说没有?”
汗珠划过喉结,几息后阿苏尔狼狈地别开眼,余光看到薛寂抬起了自己第二只脚。
伤口终于处理完毕的时候,阿苏尔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忽然来了。”
“陛下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太晚了吗。”薛寂收好东西站起来,从口袋里取出个数据盘,“你要的东西。”
阿苏尔接过来,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薛寂。
“我只能黑进去一次,再多会被发现。基因总库里的确删除了部分新生儿的DNA序列,从三十年前开始大概每五年左右会删除一批,统一特征是都出生在偏远行星或贫困地区。一次最多抓取部分删除记录,都在这里面了。”
阿苏尔收紧五指,将数据盘握在手心:“足够了,谢谢。”
薛寂没说话,寝宫内安静下去,阿苏尔收了下搭在腿间的手臂,过了会儿说道:“你不好奇朕为什么会这样吗。”
“陛下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薛寂嘴上说道,其实心里门儿清。
“朕……”阿苏尔张口,最后只说,“你进宫来就是为了给朕这个?”
“只是顺便。”
“顺便?”
“主要是怕陛下在心里恼我,”薛寂慢悠悠道,“怎么都不主动找陛下。”
阿苏尔沉默一瞬:“朕那时并不清醒,说的都是些糊涂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薛寂点到为止:“还有一事。陛下介绍来的那位志愿者有一段时间没音信了,还请陛下下次帮我转交药剂的时候一并转告,让他这几天抽空来做个检查。”
战后有大堆事情要处理,加之在灰星时药用的狠了,病征反噬得厉害,阿苏尔的确没空想起这事,此时闻言就道:“朕知道了。”
“那我就先告退了。”
薛寂走了,阿苏尔松开手,低头看着神采奕奕的某处,有些厌恶地皱了下眉,忽听薛寂的声音再度传来。
“对了,这两天伤口不要碰水。”
阿苏尔一惊,连忙重新用手搭住,看向门口。
薛寂脚已经踏出寝宫了,身子后仰进门内,“陛下记得及时换药。”说完才是真走了。
阿苏尔倒在床上,半晌抬起手臂,盖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