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确实看得太多,此举终于让及川感到了困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是在确认上面有没有沾什么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个啊……确实有一点。”
“怎么是真的啊,为什么?”
“是我们运动社团里的事哦,你确定要听吗?”
“嗯——好吧,这次例外,下不为例。”
根据及川的说法,他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其实有两个。
一个是他们学校的排球部在IH的宫城预选决赛上落败了,另一个则是他们队长的提前退部。
比赛输了肯定会不开心,这是大多数人类都能理解的简单的喜怒。至于第二件事,他不高兴的缘由可就有点复杂了。
“之前小环出车祸你赶到现场的时候,不是有个人正蹲在地上跟她说话吗?那个人是我们部的队长。”
及川在他们排球部里打的位置叫“二传”,他们队长跟他打得是一个位置,并且技术颇为可观,经验也很丰富,所以尽管教练相当看好他,但出于多方面的考虑,他在今年大概无法成为首发队员。
作为一年级生来说,这种事是常态,及川没什么可抱怨的,最多也就在跟队长聊天的时候呛人家两句。他们队长人很好,不介意后辈这种偶尔的冒犯,甚至还会跟他说“抢得走算你有本事”这种话来跟他互相开涮。
及川本以为他第一学年都得在替补席上暂坐,并且也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和随时背刺队长上位的准备。但是在今年的IH宫城预选决赛落败后,队长出人意料地向教练提出了退部申请。
他这个举动是毫无必要的。体育社团通常的高□□部旺季是第三学期,打算走一般升学路线的人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社团去奔前程,可是第一和第二学期一般很少有正选队员会选择退部。因为这两个学期内还有一些重要的比赛,如果不能打完这几场再走,这些大多从小练起,沉没成本极高的年轻人总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在及川的印象里,队长是个斗志昂扬的人。
他的学习成绩还可以,打球的技术也到位,即使没了IH这次出线机会,今年也还有其他比赛,甚至队长这一届人刚好赶上了时代红利,春高的举办日期从2010年起由三月改到了一月,也就是说,自他们这一届开始,高三生也能去打了,他完全没必要现在就走。
教练跟队员都试着挽留他,但他去意已决,最终还是离开了队伍。
“可能我还是不够强吧,明明都已经为此努力八年了,但最近终于开始感觉执着于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丢下如此理由,这位前辈带着他的东西离开了活动室。连带着带走的或许还有后辈的愤慨。
“也就是刚才——一个小时之前的事吧,教练说之后让我上场接替他。”
“……好不妙的时机。”
“糟——透——了——”
及川拿到了想要的出场机会和正式编制,但通过这种方式拿到的东西一点也不令人高兴。
我想,大概比起那个人的失败,看到那个人的意气消沉这件事本身,才是更令他感到难过的部分。
我的疑虑消失了,但还不如不知道。明明我们今天是出来玩的,现在好了,一个个的都是一副苦瓜脸,这像什么话?
我忍不住啧了一声,然后一走过拐角,我突然在路边看到了家卖饰品等小东西的精品店。
“及川啊。”
“什么?”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突然,但你是圣子派还是明菜派的?”
“为什么是这么有年代感的斗争啊?至少也该问是滨崎步派还是宇多田光派吧?我哪边都不是哦,非要说的话,我是森高千里派。”
“哦——那位,有品味的。我是中森明菜派。”
我跟及川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在店门口等我一会,然后自己进精品店里去问了店员有没有我想买的东西。
“你们这有没有那种很大的蝴蝶结发夹啊?就是跟我的肩膀差不多宽,别在脑后正面也能看到的那种大小。”
“有,您要什么颜色的?”
“绀色。”
及川看我去买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出来显然很困惑,我把原本别在脑后的发夹拆下来,换上了这个很有泡沫经济时代味的发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一转头就能扇别人一巴掌。
“小静买这个干嘛?”
“当演出道具。”
他一开始还不能理解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在我们抵达卡拉OK包厢开始唱之后,他就明白了。
唱老派偶像的歌必不可少的道具当然是巨大的蝴蝶结,我第一首歌就点了森高千里的《17岁》,感觉自己在模仿她尬舞时脑后的蝴蝶结翅膀一定上下蹦个没完,及川在底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静应该还没十七岁吧?这是我的歌。”
“也行,那你唱。”
一曲完毕,我把话筒递给他,及川拿着话筒站在了点歌屏幕前,但是并没有点《17岁》,而是转头点了中森明菜的《少女A》。
要说昭和偶像式尬舞还是他比较内行,此人往那一站看着就有很有范,就是看男的唱这首歌实在违和感太强,我实在没绷住表情。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卡拉OK里点了一大堆能用来大喊大叫的歌,就这样喊了个痛快,直到快宵禁了才回去。
可能是因为刚好赶上了一波上班族的下班时间,这趟公交上的乘客居然算比较多的。等到我们上车时,车上的座位只剩下了一个,及川当然是选择站着。
唱歌意外的很消耗体力,我一沾了椅子马上就开始犯困,不断地用手捂着嘴打哈欠。
“话说,既然你今天心情不好,那不陪我出来比较好吧?”
“难道今天不是小静在陪我吗?”
“你要这么想也行……”
“你家是在三站后下对吧?等到了我会叫你的。”
“好,我先睡一会。”
关于他奇怪反应的答案,也许是最后一个,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