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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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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房门响,小厮低头躬身从中将相姑娘迎出。

看见人影,鸨母脸上堆着笑,先是将方才在相如故房内想好的说辞与众解释明白,后又在宾客们听闻此信重又燃起觊觎相如故的欢呼声中热烈报幕请相如故出场。

相如故将手虚搭在小厮悬在身边的小臂,随他下了楼,一路迎着宾客们的垂涎目光翩翩来到摆在一楼大堂正厅的一架丝桐旁。

她今夜着一袭淡粉云锦长裙,长裙大摆上用银线绣着兰草暗纹,发髻半挽,几只做工精美的白玉发簪斜插在上,与及腰如瀑黑发相得益彰,清雅之极。楼上明亮灯光照在她身上时泛起珠白光晕,素净但又有让人品咂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与气度,十分的璀璨夺目。

相如故虽仍用一白帕遮面,但只瞧她光洁白皙额头上的花钿与花钿之下的朦胧美目,就已经能勾起他们心中无限遐想。

鸨母看着被相如故钓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的宾客,得意至极,她悄悄抬手唤来小厮,低声嘱咐,“稍后多寻几人过来拾捡客人们抛丢过来的银子。”

看小厮应声离去,鸨母转身候在一旁静等她的心肝买弄完退场,她心焦体灼,一心只想使今夜半道中卒的‘梳弄礼’回本,却没听到人群中有宾客看着已稳坐丝桐五弦琴前的相如故,纳闷问,“是我头晕还是眼花,我怎么觉得相姑娘今夜好像比昨夜高许多,还有那她那身形,也没有昨夜婀娜。”

有人应和,“诶诶你竟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是我看错,就是遮着脸,看不真切,别是那鸨母胡乱找了个丫头糊弄咱吧。”

有人却驳他们,“高怎么了,说不准是鞋底厚呢,你瞧那盈盈腰肢,同以前没什么两样嘛,相姑娘今夜步履踏实有气势,我倒觉得比先前更诱人!”

这倒是实话,众人疑惑随这声夸赞烟消云散,他们垫着脚抻着脖,以视线做锤将目光紧紧钉向台上佳人。

丝桐琴前,相如故抬手勾触琴弦,宾客以为耳边紧接着会回响起如以往那般婉转悠扬的琴音时,空气里却骤然炸起几声呕哑嘲哳的断音。

刺耳难听的声音让宾客们下意识龇牙捂起了耳,待他们回过神来张嘴差些开始破口大骂之际,台上丝桐竟乍然发出一声如战场上刀剑激撞之‘铮’响。

这一声如利刃出销,如飞龙狂吟,霎那间将台上台下割裂成两个空间,宾客笑意顿在唇边,咒骂哽在喉头,等似利刃若龙吟一般的琴音像暴风雨一样铺盖在众人目中耳畔时,有人惊诧低呼,“《映月曲》!”

有懂乐理的客人听见这曲霎时心潮澎湃,只因他们晓得《映月曲》是首武曲,鲜少有女子能将这曲子弹得如此正气浩然,顺着耳音,人们将目光再次望向坐在台上琴前挺拔如松的相如故,只见她低垂的眉眼沉静淡然,可那双手却在琴上迅疾翻飞仿佛一位金戈铁马的将士雄立敌前挥动刀枪,杀气戾气震修罗,癫狂猖狂骇人天。

一曲终了时,满堂寂静,直到台上人曲毕起身,听众之中才有人想起拍手叫好。

人群一隅,鸨母听得目瞪口呆,她不晓得她的乖女何时学了此等激愤刚强的曲目,却明白今日一过,相如故不思量头牌的名声必定传遍整个晁都。

在一众叫好声与拉扯中,鸨母扭着肥腰,在笑得花枝乱颤中将相如故牵走,避开人群,鸨母平静下来,才想起问,“你何时学的这曲子,听着还怪激动人心的,这曲名叫什么来着?回头也教教其他姊妹。”

相如故不答话,鸨母也没放在心上,只牵着相如故往二楼步梯走,却不想越走越觉得气喘,她正想问相如故走这么快作甚,一低头却见相如故步子迈的很大,一步都能顶自己两步。

一个女子走路风风火火,像什么鬼样,她拽住相如故手掌用力一扯,刚要开骂,楼上突然响起一道细嗓尖呼——

“啊!”

又一个相如故拉门跑出来,惶恐大喊,“来人!快来人!方才有歹人将我敲昏,偷走我屋内的首饰衣裳了!”

楼上的相如故没有遮面,露出的面容确是相如故本人,那…自己身旁这个是……

鸨母心中一凛,猝然松手后退两步,这时听见相如故叫喊,但是没听清她喊了什么的宾客们以为不思量里出了大事,吓得立刻抱头乱窜起来。

一人慌神,立刻传的人人失色,饶是不思量再宽敞也无法在那么多东跑西躲客人们的脚步与呼喊里保持平静。

鸨母到此刻才发现自己身边的‘相如故’高她许多,看着自己时眸中杀意也浓了许多,她转身想跑,却被宾客挤得连身也转不动,只得在人潮汹涌里与‘歹人’本人贴身碰撞。

‘相如故’看着鸨母抬手捏住她的喉咙,鸨母在一阵踉跄中高呼,“救命!要害人命的歹人就在这儿!在我这儿!”

鸨母不愧是在欢乐场活过半生的人,她嗓门嘹亮堪比士卒冲锋嚎叫,不思量打手听见她这一声立即与疯狂涌向大门的宾客背道而驰,他们人高马大,虽然被人群挤得步步维艰,但仍以极快的速度向鸨母方向奔冲而来。

见想要的动静已经响的差不多,‘相如故’倏地松手躬身一猫,将自己隐入人潮很快消失不见。

不思量二楼后窗,一道白影灵巧跃下,那白影搂起碍事长裙刚要溜之大吉,可一转眼的功夫,她的腰身就被不知什么东西紧紧一缠,然后整个人悬空一瞬后落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刚刚不是还见一个白影!人呢?!”

“找!还能飞了不成!”

脚步声走远,‘白影’感觉自己腰间一松同时鼻腔里骤然涌进一股杏仁与批把叶之类止咳草药淡香。

车厢内熟悉的药香阻止了‘白影’下意识的抵抗,她没有出声,只听背后仍然将手搭在自己腰间那人噙笑低语,“那首《映月曲》金石交迸,颇有剑气凌云之势,初参将琴技入化,真让闻者动容。”

初暒不理他这句吹捧,只挣开他的怀抱,皱眉问,“我与相如故绣球失之交臂,是你干的?”

“是我,怎么?断送初参将一夜春宵,惹初参将不悦了?”

“薛霁!你坏我事也就罢了,但可知因你插手,方才顷刻就有一人被无端扯了舌头!”

薛霁不以为然,“你口中那人是刑部侍郎的外甥,舌头扯了也就扯了,刚娶新妇还没过回门日子就来逛青楼,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是好东西,你就是了?

初暒腹诽一句,问他,“那殿下来青楼是有何贵干?”

“参将身上桃花开的盛,怕你钻进相如故房里,舍不得出来。”

“我说正事!”

“将你看紧些,就是我的正事。”

回晁都这两天初暒一闭眼,脑袋里都是慕维之与慕峰青的脸,她迫切地想揪出操控这两人的幕后黑手,迫切地浑身血液都要沸腾,她无暇再理会薛霁这些惹人心痒的甜言蜜语,只冷声道,“你在晁都虽说不上只手遮天,但这不思量里的弯弯绕必定逃不过你的法眼,你知道北漠这些年一直在往中北输送漠姬,以混淆中北民众血脉。”

“是,我知晓。”

“可你为何……”

话才问出口,初暒却想明白薛霁为何没有下手端了不思量这个在他眼皮底下买卖人口的据点。

中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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