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千裘环顾一圈干净整洁的庙宇,最后望着摆放不少新鲜时令蔬果的供桌,感叹道,“没想到在边境还能瞧见香火如此旺盛的财神庙啊……守备咱们来这儿作甚……”
伍千裘话问一半,就见初暒找准蒲团位置后朝着殿中那尊笑吟吟地神像‘扑通’跪下,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连叩三首,嘴里嘟嘟囔囔说,“财神爷,西北酷寒将至,可信徒麾下兵士过冬棉衣却尚不足备,请财神爷保佑信徒多发有义之财,唔……不义的也成呢……信徒求财有实在用处,求财神爷显灵……”
闻她此言,殿中几人都抿嘴低笑,直到他们眼看外头日头下山,殿内烛火也将息未息,初暒还跪在蒲团上没有起来的意思。
伍千裘急了,蹲过去说,“守备,你都跪了快半个时辰了,当心膝盖受不住啊。”
初暒依旧跪着不作声,伍千裘见自己没用就朝范思挤眉弄眼,范思点头在初暒另一边半跪下来捏着她的手臂,哄道,“是啊守备,时辰不早了,咱还得赶回去整队赶路呢。”
见初暒还是不理人,祝西风嘿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在初暒背后扎了马步意图将她拦腰托起,祝西风近来训练成效惊人不假,但初暒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年,她硬生生压着腰腹对着财神爷又磕了三个头,才在伍千裘、范思和祝西风的连拉带扯中起身出殿。
刚出殿门,他三人才松了口气,就听初暒拍拍祝西风肩膀,吩咐,“你,劲儿怪大的,想来力气该是多的没处使,这样,你替我跑一趟,打听打听这财神庙归属哪村哪县,是谁出资修葺的,找见人后再问问那人平日风评,愣着作甚,去啊。”
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一声,祝西风咬牙切齿的应声答是后飞速转身离开。
“伍千裘,你同他一起去,不要太显眼了。”
外出办事最少两人,伍千裘明白她这命令并非有意为难,便抱拳领了命连忙去追祝西风。
初暒和范思回到营中,所有兵士已整装待发,雷宁与宋运见她回来立刻上前询问,“守备,队伍集结完毕,咱们何时出发?”
初暒:“情况有变,今夜不行军,通知所有兵士就地扎营。”
雷宁、宋运,“是!”
两刻钟后,各间营帐均已搭建完毕,初暒走进办公营帐直奔地形沙盘,她捏起旗标将其安插在当前位置,看到离他们目前所在最近的村子叫醒智村,初暒以武江城为圆心向外扩散,按照地理位置推测,之前慕峰青利用赤霄军名号将塔鲁阿卓一部吓退后,塔鲁阿卓大概便是在撤退途中用这村泄愤的。
一个才经历过战乱的村庄,财神庙的香火为何如此鼎盛?
一群才被外敌欺辱的百姓,一部分做了流民一部分又为何还留在这里日日供奉神邸?
真有连命都不一定保不住的人,拜神求财?
……
初暒望着沙盘一边踱步一边思考,西北的月光大方的倾洒在漫无边际的荒漠,将这方天地照得亮堂透彻。
夜已经深了,驻地内外静逸仿佛从未被脚步惊醒。
初暒营帐中,薛霁一身青衣慵懒靠在塌边翻书,无恩取到他批复的各地掌柜的禀报书简又将自己才得到的消息措辞后,道,“主子,方才范思来报,初守备自北行后便一直在寻找耕田与水源,他原先想不明白为何,直到今日听初守备在财神庙许愿才晓得她一直在为兵士们的过冬衣物发愁。”
“财神庙?”
看主子的视线终于从手中书页挪开,无恩颔首,继续说,“是,不跪天不跪地的初守备,竟朝财神爷直跪了近半个时辰,叫三个汉子拽她都拽不起来呢。”
眉头几不可查的微微蹙起,薛霁放下书下意识拨弄一圈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而后拂袖取笔在案几信笺上行云流水写了几句话并拓下印章后将之交予无恩,道,“即刻递送出去。”
“是!”
无恩接过信笺抱拳,转身出帐时恰巧碰上盥洗完下巴还挂着水珠的初暒进来。
“无恩见过初守备。”
“嗯。”
“属下告退。”
目送无恩小跑远去,初暒才收回目光径直朝自己床榻走去。
薛霁取了搭在木架的干巾,坐在床边为初暒擦拭,他手指修长、指关节与手背脉络都很分明,虎口有茧,若非兵器磨损便是提惯重物,照他之前按压的初暒动弹不得的力道来说,此人手劲儿应该不小,但他此时擦拭初暒脸颊的动作专注轻柔,就好像只要他一用力,初暒就会立刻香消玉殒似的。
握住薛霁悬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初暒拿走他手中干巾,“不过一些水珠,你到底要擦到几时?”
“我是预备等到你忍不住阻拦我时的,你瞧……”薛霁反手握住初暒的手,笑道,“就是这时。”
要不是朝夕相对,初暒竟不知一年多前对自己要打要杀的幽王殿下本人竟是这样一个会抓紧一切时机揩她油的无赖。
深知自己在调情方面不是薛霁对手,初暒用力抽出她手,一鼓作气的蹬了靴绕开薛霁躺倒闭眼,“睡觉!”
少女憋屈地嘴角都在微微抖动,薛霁笑了笑佯装不经意,问,“听闻你今日去拜财神了?”
“嗯。”
“可有上香?”
坏了,平日没有拜神的习惯,下午只顾磕头竟忘了这茬!
初暒猛地睁开眼,正在思索要不明日再去一趟将香火补上时就见薛霁贴身过来将双手撑在她手臂两边,像是伪装成渔夫的妖精,用自己勾人的嗓音做饵,低语——
“守备若是不贪图美色,本王其实也略有一些财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