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吸血鬼的毒液起到了什么神奇的作用。虽说灵魂裂痕的隐痛,不可避免得成为我生命无法抹除的底噪,但躯体本身的康复,反倒是前所未有的顺利。
清醒后的第二天,我已经能自己努力一下坐起来了——虽然坚持了不足三秒,就又一头歪回了原位。安东尼当时就守在我床旁,他伸出的手,一直保持着随时可以搀扶的姿势,但又恪守着让我自己努力尝试的空间;
到了第三天,虽然还偶尔会爆发出一阵近乎撕裂的头疼——这种疼痛甚至令我在午餐后呕吐不止——但当我提出想出去透透气时,安东尼没有拒绝我的请求,而是用毯子裹着我,将我放在轮椅上,四处“巡视”灯塔的景观位。
我们缓缓经过巨大的、镶嵌着魔纹的落地窗,俯瞰下方如模型般精巧的城市;停驻在悬挑的观景平台,通过透明的玻璃地面,直接观察地面的车流;我们甚至在某个安静的午后,抵达了灯塔顶部的信号灯室,看着巨大的魔法透镜在静谧中缓缓旋转,折射出变幻的光斑。每一次“巡视”,都像一次短暂的休憩,让我被病痛禁锢的灵魂得以喘息,贪婪地汲取着外界的鲜活气息。
第七天,我已经基本成了一个摆脱监护,能够自己吃饭喝水的“自理”患者了,我甚至能够站起来,扶着墙边的护栏走几步。在此期间,细心的卡伦医生展现了他拥有“三百年从医经验”的缜密与远见。他敏锐地察觉到,我灵魂上的创伤并非短期能愈,那种深植于意识底层的撕裂感,在夜深人静或思绪翻涌时,依旧会带来难以言喻的折磨。
于是,他果断打发爱丽丝和贾斯帕这对行动迅捷的伴侣,千里迢迢回了一趟凤凰城的老宅,将那台大冰箱里剩余的、特制的镇静药剂悉数打包,运回了伦敦。这位看透无数生死的吸血鬼医生,用他特有的平静语调告诉我:“孩子,灵魂的伤口愈合需要时间,远比□□漫长。这些药剂,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恐怕仍是你不可或缺的‘拐杖’。不必抗拒它,合理利用,也是力量的一部分。”
至于卡伦医生当时谈到的“可能有的后遗症”,在我这个有着羽蛇返祖血统的女巫身上,也仅仅表现为更低了一点儿的体温,以及——医疗小组不太确定这两者之间的关联,但我的确似乎是——正式开始大规模换羽毛了。
那些灰白和干枯的羽毛突然大把大把得掉,而新生的羽管戳破皮肉,那种灼热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也带来密密麻麻的难以忍受的刺痛。深入骨髓,令人坐立难安。
“很难忍受吗?”安东尼有些焦虑的望着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这么一个连灵魂崩裂都能生生抗住的“硬汉”不,“硬女巫”,居然会因为“换毛”这么一件所有家禽都会经历的事件,而难受得呲牙咧嘴抓耳挠腮,这个谨慎的医疗师,正在严肃得评估这件事情背后的风险。
“不是,那完全不一样,”我深呼吸了几口气,使劲的克制住自己满地打滚的欲望,强迫自己趴在冰凉的桌子上缓了缓神——就连邓布利多先生的出院小结(我偷偷问安东尼要了一个备份),以及最新的“诸神黄昏”试验报告(我仗着自己也算项目组核心成员,找vital拿了个审阅授权),这种平日里能让我高度专注的精神养料,都没能成功分散我的注意力。
终于,在好几次被我难耐的展开翅膀恶狠狠——虽然我完全是不自觉的——扇了好几回之后,安东尼灵光一现,去找了纽特,然后,他带回来一罐子可以舒缓换羽不适的外用药膏,以及一本厚厚的“羽蛇护理手册”,显然,纽特先生认为我的状况与他研究过的某些珍稀羽蛇类神奇生物有共通之处。
通过前辈的传授,以及对文献的仔细阅读,安东尼这位治疗师……认认真真的开始一日三次的贴身护理工作——帮我梳……废……毛……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豢养的名贵猫科动物。每天清晨、午后和黄昏,安东尼会准时出现,根据灯塔外阳光的角度和强度,精心挑选一个风景最佳、日照最舒适的窗口位置。他会轻柔地将我安置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在我手边的案几上放好温热的茶点和我试图集中精神阅读的文献(尽管效果甚微),然后,他就站在我的身后,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匠人,开始他的工作——用一把特质的鹿骨镊子帮我整理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拔出废羽,并涂上舒缓的药膏。
vital在轮班的间隙经常偷溜过来找我一起吃小点心,无意中看到了安东尼矜矜业业梳理每一片新生飞羽的样子。
从此以后,安东尼在“诸神黄昏”核心圈子里,获得了一个响亮而贴切的新绰号——“鸟仆”。
而我……再也不是“小乌鸦”了。
因为一些……穷尽了安东尼以及卡伦医生的脑细胞都无法解释的原因,此前因为魔力耗竭而变成灰白色的羽毛,此次新生后,依然是灰白色的。甚至是变得雪白。所以,我的翅膀配色,从乌鸦的纯黑变成了——喜鹊一般的黑白相间。
vital觉得喜鹊的拉丁名(pica pica),叫起来和我的猫头鹰(Pika)实在太像了。他嬉皮笑脸的在我眼前表演着:
“嘿!这名字叫起来,跟你的猫头鹰信使Pika简直太像了!Pica! Pika! 这不行,绝对不行!我叫一声‘Pika’,要是飞来两只‘鸟’,那场面得多混乱?订单送错了算谁的?”
“所以嘛,我觉得那群技术宅们私底下给你起的新代号,现在正合适——路西法。晨星之子,堕落前最耀眼的光辉使者……啧啧,看看你这雪白的翅膀,多贴切!虽然‘堕落’这点有待商榷,但这气势,绝对碾压‘喜鹊’!你看怎么样!和鸟仆,绝配!”
安东尼闻言,伸手就把手里的药剂瓶冲着vital砸了过去,被异常敏捷的技术宅反手一个漂浮咒,接住了。
我对着嬉皮笑脸的vital翻了个白眼,但几乎是颔首默认了。
一方面,可以用这一点点无关紧要的退让安抚vital,毕竟,当时在实验室里,他因我的猝然倒地而遭受了不小的惊吓;另一方面,我也曾经用这个名词诓骗过伏地魔的魂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