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幽幽的落在水里,蓝色的幽光照亮了整个中庭。
“少爷。”严良站在墨先生的身后,微微弯腰,在他耳边低声了几句。
墨先生听完微微挑眉,有些诧异:
“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沈庭寒可真是好命啊——”
严良眉头紧锁,饱含遗憾的说:
“可惜赵逊是个没眼力见的,跑到荆州送了命,还白白成全了郭家母子。”
墨先生晃了晃手指,不同意的说:
“赵逊虽然死了,可是想要挣快钱的人多的是。不愁找不出第二个,况且赵逊就算在荆州不死,难免不会死在青州。昌宁候的位置只有一个,他坐着,就谁都讨不到好。”
“赵家子嗣众多,难免不会有人心生异心。”
“赵家子嗣虽多,可是站对位的却只有一个。”
严良恍然大悟:
“您的意思是——”
“赵逊手脚不老实,虽然还算听话,不过一代江山一代臣。”墨先生勾唇露出一个邪气的笑,“他犯了李凌麟的大忌,自然就活不了多长。”
“迟早都是死,死在战场上,也算是全了他一代武将的体面。”
“李凌麟心狠,这么周全的事肯定是沈庭寒替她下的手。赵逊虽死,可是他留下的暗线应当还没有被清除,你去找几个胆大的,让他们来做这笔生意。”
严良颔首,又道:
“听说北疆王庭内里安稳了不少。”
墨先生拿起一旁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霍兹格学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库克勒镇守边疆,他在朝中稳固统治——这对异母兄弟到是比亲身的都要亲近。”
“若要动摇李氏,只有宜州混乱,怕是不足够。”
“比起外头的混乱,还是里面的要来得好些。”
“可如今梁京中,只有一个不上不下的魏王,魏王又向来与沈庭寒交好,只怕是不好动摇。”
“哼——不知者,当然与他说什么都是无用。赵王在京中盘踞多年,楚王又一直病病殃殃的,不管怎么看他都是继承王位的第一人选,明明他胜券在握,朝中又有众多拥蹩,为什么突然就逼宫造反?楚王更是死的蹊跷,不明不白的就死在了东宫。一句是被陷害的就揭过了,也太不把楚王妃放在眼里了。”
严良哑然:
“您的意思是,这二位皇子的死,都有隐情?”
“楚王或许是真的被令妃动了蠢念头毒死的,可是赵王却不一定。他不死,李凌麟又用什么借口光明正大的回京呢?”
“可李凌麟不是因为宗正帝病重才匆匆回京的吗?”
“这些拿来掩人口舌的话,旁人信也就罢了,我是断然不会信的。赵王是宗正皇帝最喜欢的儿子,逼宫这件事放在旁人那里是诛九族的死罪,放在他身上可不一定。宫变那日,不光沈庭寒在场,还有一个出了名难缠的人。”
严良稍加思索,冒出一身的冷汗:
“一个谏官。”
“陈慎是朝中出了名难缠的谏官,一旦是他上谏的事,不解决干净,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严良额头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沈庭寒为了让李凌麟回京,竟然从这么早就开始下套。此人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墨先生瞥了一眼严良,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不光如此,他还早早的就选好了救驾的人选。”
救驾的人——一个并不被宋家待见,却又身份高贵让宗正帝不得不多看一眼的人。
“宋潇不但是霍琰的独女,更是从十岁就被霍玉安抱回了宜州养的亲侄女。说是她是半个宜州守备军的人都不为过。表面上看着她是宋家不收待见的长女,可是清楚内里的人都知道,就算是宗正帝想要动她都要先观摩一下霍玉安的脸色。”
就算宗正帝下了狠心要处理陈慎,却不能轻易处理砍了赵王脑袋的宋潇。
那晚宫变看似都是被逼无奈的可怜人,可实际上都是沈庭寒拿来替李凌麟铺路的棋子。
“可——赵王又是为何突然想到逼宫造反这一条死路的?”
严良有些不解,按道理这样一条路,若没有完全的准备是没有人会去轻易尝试的,横竖都是掉脑袋,就看是掉自己一家的还是上下九族的脑袋罢了。
墨先生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一副和煦的模样,不管别人问什么问题他都会耐心解答。
“纯贵妃表面上是宗正帝的宠妃,却私底下和赵王暗通曲款,这件事就算是被宗正帝知道了,也不过就是处死纯贵妃的事。并不值得赵王铤而走险,啊——难道?”严良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刚才的猜想,“就算纯贵妃有了身孕,也并不影响赵王的地位。”
“李炆偏爱赵王不是因为他能力能有多出众,而是因为他最像自己。不光长得像,就连做事的逻辑也像。”墨先生慢悠悠的说,“毕竟是养在自己身边的,耳濡目染肯定相像。”
“可惜他忘记了一点,赵王很爱她的亲生母亲。”
赵王母家并不是什么显赫的世家大族,而是一位远离京城的寒门女。没有站稳后宫的脚跟,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平平淡淡的生活在后宫里。有时候甚至就连李炆自己都会忘记这位嫔妃,不过也就是她这样安分守己的性子让她得到了李炆青睐。
相比一路陪他厮杀过来的皇后和那些为了平衡前朝收进来的世家女,在她这里李炆才能真真正正体会到当皇帝的滋味。
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生杀夺于都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没有什么就越想要什么,缺什么就越想证明什么。男人的通病啊——”
墨先生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严良看出他有些累了,便很有眼色的走上前替他揉肩。
“不过可惜赵王的生母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嫔妃,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李炆又是个极其需要人捧场满足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