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波塔停下来，母鹿般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白泽。

“当然可以，你弹多久，他们就能休息多久，”白泽留她在城堡中央大厅，“别弹断手指，否则明天就没人救他们了。”

「阿依波塔：我记住了。」

雨棍“哗哗”作响，中央大厅天花板上的机械蝠鲼群随着管风琴旋律扇动胸鳍。圆形大厅的八个耳室之一巽室中，贝壳风铃互相碰撞，打磨过的贝母圆片纠缠在一起。

白泽在纸上画一个没头没尾长两对翅膀的机械兽让小桃花做出来。材料在念力控制下成型，不具备正常的机械运作能力。只是形态相似，内部无动力源。

所谓「机械孵化」，小桃花可以成为机械的动力源，随意组合金属赋予它行动能力。即使不符合机械动力原理，机械兽也能活过来。

白泽拿着内部结构图指给她看， “帝江，它叫帝江。你给它少上了一个皮带，四个伞齿轮，它生下来就瘸一条腿。”

小桃花扁嘴，“你抢回多少材料没有数吗，”明明是材料不够。

“……你说的对，我们得问人类多要点材料。”

小桃花蹲下活动机械帝江瘸掉的那条腿，“是你，不是我们。”

“按伦理来说，你现在应该叫我父亲。”

小桃花嘴唇抿了抿，努力到嘴唇咬成波浪形：“白泽。”

“哈”，白泽喜欢她倔强的神情，和小饼干像极了，“自己玩去吧，不许再拿我的工具当武器，你杀不死我。”

他说晚了，小桃花又扎了他一身工具，“你又欠我一身衣服。”白泽一个一个把工具从身上摘下来放回原处，今天的耐心也快用完了。

人们永远无法预料一个十岁小孩能闯出什么祸，尤其你放任她自由活动的时候感觉世界安静。

“白泽，你放任她没有限度吗？”无头菩萨敲开巽室门，陈枝随意坐到工作台上。

机械菩萨的头没了，浑身漏液。陈枝被小桃花的机械相柳咬了几口，邪菩萨成无头菩萨。

“我要是她也恨你，”白泽将鸡尾锯从机械心脏中拔出，蓝色能源液染上白衣服。原本应该感到痛的，锥心刺骨的痛，可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能修吗？这是我第一个身体，要用来约会。”

白泽看她一眼，无相菩萨身，男女不分，头脸也无，人类见到她的第一个想法应该逃跑。

白泽： “没材料，你直接去见他不是更好吗？废土富豪又是机械商，比我专业。”

陈枝：“你们人类不是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吗？”

白泽：“注意用词，是他们人类觉得。我只觉得你再不走，被吃的就不只是头了。”

陈枝从他的工具台上抽走一把梅花扳手：“拿走当见面礼，下次还你新的。”

白泽一边拔改锥一边想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无头菩萨拿着一把梅花扳手行走在人间，刚落地就被抓进5号监狱……

花前月下，某废土美貌富豪坐在轮椅上赏月思人，一个高大无头菩萨拿着一把梅花扳手走到他面前遮住了月亮……

一个高大的无头菩萨被固定在工作台上，拆成一块一块又一块……

第一印象确实重要。

白泽终于拔完了“刺”，浑身疮洞流出汩汩的蓝色液体。失血过多应该会觉得身体越来越凉，可是没有。

精巧的仿人类机械，能源液像血液一样在身体里内循环，流经人的泵房心脏。能源液走了一圈又一圈，身体不会再温暖如初。

会痛的是意识，不是身体。

会痛的是白泽，不是机械白泽。

白泽掀开左眼上的逆十字图案眼罩，义眼从眼眶中飞出，义眼中的蓝玫瑰花苞一层层绽放。

白泽：“狌狌，看着招摇山。”

“你要回到梦弧系统中吗？死神镰时刻在等着你。”

白泽：“我想回去”，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你说的不是梦弧系统”，狌狌飞到他面前，“你需要治疗吗？”

白泽：“不需要。”

“你的能源液会流尽的。”狌狌扫描他全身，能源液存量只剩10%，马上就会关机。

白泽： “我没感觉。”

“你又生病了，我可以帮你精神抚慰……”

白泽伸手将它捉住，“不要再让我看过去。”

“我沉睡的时候看住招摇山，”机械白泽的兽头沉沉垂下去，能源液从他身上不停冒出，“滴答滴答”流了一地。

机械白泽关机，狌狌飞出巽室化作白色人影，人影伸伸懒腰飞进管风琴风管里藏起来。

——

凝眸处天工妙笔，幽怀触动难安。

“我想过见你，没想过这么见你”。

88照着陈枝的模样改造无头菩萨，陈枝的投影斜坐在工作台边，就在他旁边。触手可及的距离却触不可及，爱人的躯体由他亲手铸造。

陈枝“抚摸”他耳垂上的坠子，慢慢摸到他脸颊，「想象中你戴上就很美，你比想象更美。」

88的脸红了，手颤了，抬起手却贴不到她的皮肤，“你也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