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样一句相信有多重要。
除了范闲,没人知道洛九掩盖了什么,又承担了什么。可无论是北齐的公主,还是庆国的皇子,乃至那些沉默的、注视着他的人们,竟都选择了信他。
洛九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熨帖了四肢百骸。他望着摇晃的宫灯,只觉心头一片澄静。
这一路走得很难,可是这些信任很沉,这一世很值,已然无憾。
“本宫敬洛将军一杯。”对面太子的声音穿透喧嚣,截断了红衣将军飘远的思绪。洛九这会儿心情很好,看这位是敌非友的储君都顺眼了几分,举杯与他共饮。
二皇子冷眼旁观,见状挑眉一笑:“太子殿下都开始了,那我不敬多不好意思只是——这杯盏太小,哪里盛得下将军的豪情?换大碗!”这些日子他与太子同被洛九逼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竟然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虽然依旧极烦太子,但今夜他更想洛九吃瘪。
洛九看出他想与太子联手灌自己酒。不过谁怕!太子二皇子两只菜鸡加起来也喝不过他!洛将军朗声一笑,换了大碗,隔空与二皇子虚虚一敬,仰头干了。
范闲拦住了三皇子跃跃欲试也想举碗的手:“殿下年纪不够,不可贪杯!”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将扁着嘴不高兴的三殿下轰走。在这个空档里,洛九与太子又干一碗。
小范大人就笑了,自斟一碗,举起,对着洛九:“我干了,你随意。”
一对三。
席间静了一瞬。
太子和二皇子不由对视一眼,都没有料到范闲的阵营选择。
洛九也没料到。他怔了一会儿,慢慢扯起嘴角:“好……我喝。”随即抄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倾泻而下,飞溅到眼里,激得眼眶都红了。
太子一碗,洛九一碗。
二皇子一碗,洛九一碗。
范闲一碗,洛九一碗。
循环往复。
底下军方和各部来参加宴席的勋贵大臣们本想来敬酒,也都被几人之间诡异气氛所震慑,不敢上前,只敢眼睁睁看着几位皇子与洛将军推杯换盏,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庆余堂好酒喝尽了一坛又一坛。
席散时,洛九身侧的酒坛比对面加起来还多,步子都走不稳了。小范大人看他醉态可掬,悄悄掩唇一笑。他知道好友今晚不是表演,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还怪可怜的。
——没办法,今晚他要严刑逼供,要的就是醉后乖乖听话的洛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