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轻轻点头,却没有松下来的打算。日子是稍稍好转了,可这一点点安稳,实在太过脆弱。
一旁的陆林收拾着明日要带去县城私塾的东西,见此情景,也跟着劝:“阿言,夫子讲课你本就学得快,何苦这般拼命?”
陆言抬眼,目光沉静:“现在这点生意,撑得起一时,撑不起长久。我想走更远的路。”
陆林看不懂陆言眼里的东西,只觉得格外坚定,格外耀眼,只那以后在学业上也跟着刻苦了起来。
这让陆山老怀欣慰,当年他是个坐不住的,没想到这孙辈一个比一个会读书,再没有什么比儿孙懂事出息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转眼已过三个月,暑气沉沉,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学堂檐下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嘶鸣。旬考将近,学堂里的气氛慢慢绷了起来,张立源心底越发不安。
林夫子早就说过,这次旬考不只是默写背诵,重头戏在经义论述,考完会当众点评卷子,好坏一目了然。
这三个月,陆言的刻苦,张立源全都看在眼里。课间同窗们趁着暑热难耐,跑到院子的树荫下乘凉说笑,陆言常常留在案前翻书、抄注;每日一早到私塾,放下包袱便埋头读书,从来不肯偷懒。
起初他还自欺,认定上一回陆言答得好不过是凑巧走运。可一连三个月下来,陆言每一次课业都做得扎实,林夫子好几次把他的文稿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夸赞。
张立源家境优渥,父亲更是县里的主簿,家中好书好墨应有尽有,本身也不算笨,只是读书不算十分刻苦。兴致来了便多读几页,觉得枯燥了就搁笔散心,哪里比得上陆言这样日复一日的稳扎稳打。
一想到旬考之上,倘若名次真落在陆言后头,满堂同窗都看着,他脸上便烧得厉害,毕竟陆言来之前他才是班里的第一。特别是又一想到父亲那严肃的脸就更加担心了。这日午休时间,暑风卷着热浪吹进窗棂。林翰拉着陆林跑到院中大榕树下躲凉,学堂里没剩下几个人。
张立源捧着书卷坐在案前,目光涣散,字看进眼里,却落不进心里,时不时就往斜前方陆言那边瞟。
陆言正低头整理平日记下的经义札记,神色安稳,不见半点焦躁。
张立源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暗暗攥紧了拳头:我绝不能输给他。他强压下心头的浮躁,逼着自己静下心啃晦涩的注疏,可知了声声聒噪,心里又慌又不甘,看不了几行便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