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童小羽失眠了。

一个晚上，无论他怎么翻来覆去地换姿势，都始终无法安睡。到最后，他怕一直动吵醒其他人更吸仇恨，只能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硬生生瞪到天亮。

童小羽觉得这应该是因为他突然从鸟变成人不习惯了。毕竟以前他睡觉会站在树枝上，被童话抓来后，他要不就晕在她怀里，要不直接蜷缩成一团睡在她枕头旁边。

可是现在，他的体型变大了，没法和做麻雀时一样紧紧把自己团住，也不能歇在童话身边——这时，童小羽才泄气地发现:尽管他很讨厌童话，但事实就是，他似乎在童话身边会更有安全感，才能更轻松地入睡。

但别说童小羽本人不想上赶着去童话身边，显得像他离不开她似的，那些人要是看到他连睡觉也要“黏”着童话，恐怕真能用眼睛在他身上剜几个洞。

等到第二天众人要再次启程的时候，他们从房子里走出，童小羽和童话落在后面，童小羽就这么顶着两个黑眼圈，很是有些幽怨地盯着童话。

童话有些好笑:“这么看我干什么？”

童小羽怎么会把自己吃瘪的事情讲出来供童话取笑？“没事。”他郁闷地闭着嘴巴，死活不肯说，反正再过几个晚上，他肯定能熬过来。

童话是不知道这麻雀精又在自我脑补些什么，便懒得去探究他的想法，与童小羽先后上了车。

两人在后头聊天时也没仔细看，上车这下才发现车上竟然还有个白影，白影冷冷朝二人投来一眼，童小羽浑身的毛差点炸起来，下意识往童话那里靠，结果白影的眼睛更冷了。

童话是不喜欢和白影共处一室，但也不愿意自己先走，按她的脑回路，该主动下去的人得是白影才对。

车里的空间不大了，童小羽只得跟童话一起坐在最里面，他努力地瞪着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然而事与愿违，过了很久，在第三次打瞌睡差点栽到地上后，童小羽悲愤地握紧拳头，哪怕他倒地上都不能把身子歪到童话的身上——

“咚”。

搔在脖颈间的发丝痒痒的，童小羽被靠住后，浑身变得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身旁人的呼吸轻而慢，带着潮的气息。

童话倒在他身上时，其实没有“咚”那样一声，是童小羽吓到后，心跳蓦然大了一瞬。本来他还在提醒自己，却没想到先倒下来的是童话。

好一会儿，童小羽绷紧的身子才慢慢软下来，被童话这么一出惊到，他的瞌睡虫早就被惊到九霄云外，现下已经完全清醒。在另一个人投来的如刀似剑的眼光里，童小羽如坐针毡，十分纠结。

他要不要推开她？

他推开她，她肯定会醒，童话绝对会生气的吧……

不管童小羽如何纠结，在白影眼里，那就是童小羽无比自然地让童话靠在他的肩膀。童话睡得安详，而他小心翼翼地调整更舒服的姿势。这幅温馨的画面仿佛任何人也插不进去。

白影神色晦暗，死死盯住二人。

心里愈烧愈旺的怒火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连嗓子眼都感到灼痛，令他难以呼吸。白影觉得自己失去了理智，童话是谁？他在意谁都不该在意童话，他凭什么要这么关注她？

白影想要继续无视下去，想要伪装得若无其事，他依旧不愿意承认对童话的心思，却没有办法。

童话都已经和他翻脸，他自己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必要？难道还会有更糟的情况吗？她反正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他也该把童话当成空气！他就该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两个人，最多嗤笑一声转开眼睛，可是——无法无动于衷。

他真恨不得立刻上去，把童羽推开。

她睡得倒是很沉，此刻如果她睁开眼，看到他这幅模样只会觉得好笑吧。他有什么资格如此生气。现在大概连应琅都得排在这个半路冒出来的新人后面了，更别提他。

脑海里的那根线绷得很直，也许在无法承受的某一刻就会断掉。以前童话那般喜欢应琅，他也不会这么愤怒，童羽出现后，他竟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个人在童话那里的不同，或许因为他感知到了自己的无力和可笑。

童羽和童话，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她定然曾与童羽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友人，他第一眼就看得出来，因此他才更想驱逐童羽。

驱逐的举动惹她生气了，可是现在的情形证明了他莫名而来的危机感根本没有错，她靠童羽那么近，她可以毫无负担地靠在童羽的肩上熟睡。

应琅是她末日里喜欢的人，童话对应琅温柔，他早已见惯。这个人甚至比应琅认识她还要早。

他是她末日前的朋友，很久很久的以前，他们是否还有比这更要亲近的时刻呢？

白影不想再想下去。右手指尖忍不住地颤，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它按住，同时闭上眼睛。

童小羽最终没有推开童话，他被这么靠了一路，还一直有人盯着，童小羽简直有苦说不出，半边身子都麻了个透。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手腕微微有点发热，童小羽一怔，那代表着谢之星与他的链接有了感应，他终于可以链接上谢之星了。

虽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无法联系上主人，但是现在恢复了就是好的，他想赶紧离开童话身边，童话这儿就不是鸟能待的！

可惜车上人多，否则他简直想马上就给谢之星回应。

肩上的重量一轻，童小羽又是一愣，偏头，入眼是一张带着压出印子的脸。童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半边脸颊有睡出的印子，眼尾还可见隐隐惺忪水光。可童小羽顾不得仔细去看，因为她的手指试探攥紧了他的手腕。

童小羽的心“咯噔”一声。

他本就是谢之星的契约兽，所以他绑定童话后，能够同时接收到两边的消息。他可以听到童话的召唤，也能够通过与谢之星的链接回应他。

童话召唤他，或者被召唤时，她背上他留的印记就会发热，童小羽被链接时自然也有这样的反应。然而当麻雀时，在羽毛的调节掩盖下，很难会发觉他身体过高的温度，可现在童小羽与童话光裸的手臂肌肤相贴，她能够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发热。

她很容易能猜出他的不对劲。

这就是为什么他讨厌当人！